上一期风向标我们聊了面部表情分析（FaceReader）——一台盯着你的脸、能读出你“嘴上没说出来”的仪器。但它也有个绕不开的短板：有人天生藏情绪，有人只是礼貌性地笑一下。

脸，说到底是你“选择让世界看到的那个版本”。那有没有一种技术，能钻到表情底下，直接看那一刻你脑子里发生了什么？

有。它叫功能性ink="true" data-paste-text="true" href="https://zhida.zhihu.com/search?content_id=285223836&content_type=Article&match_order=1&q=%E8%BF%91%E7%BA%A2%E5%A4%96%E5%85%89%E8%B0%B1&zhida_source=entity" target="_blank">近红外光谱（fNIRS，functional near-infrared spectroscopy）。如果说FaceReader读的是“露出的脸”，fNIRS读的就是“你藏不住的脑”。这一期，我们把这两扇窗一起打开：读表情or读大脑？

fNIRS的原理很巧妙。近红外光（600–900 nm）能穿透头皮和颅骨，而血液里的氧合血红蛋白（HbO）和脱氧血红蛋白（HbR）对这束光吸收程度不同。当某个脑区开始干活，它耗氧上升、局部血流涌入——HbO升、HbR降。fNIRS就用一排贴在额头上的发光二极管和探测器，把这套“血氧涨落”实时记下来，反推哪里在活跃。

fNIRS卡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比EEG贵一点，但比脑电更能定位（脑电像在球场外听欢呼声，知道热闹却说不准在哪；fNIRS能指到具体看台）；比fMRI便宜、能穿戴、能边吃边测（fMRI是把人塞进巨型磁铁）。做食品感官时，它通常盯前额叶——背外侧前额叶（dlPFC）和眶额皮层（OFC），恰好是管“奖赏、偏好、喜不喜欢”的脑区。

fNIRS吐出来的是一条随时间起伏的HbO/HbR曲线——哪一段被甜味点亮、亮了多久、退得多快，全都看得清。没有辐射、不用躺平，受试者坐着尝就行，所以食品实验室越来越愿意把它搬进品尝流程。它还有个fMRI没有的优点：时间分辨率到秒级，能抓“入口那一下”的血氧动态——感官品评要的正是这个瞬时反应，而不是被平均掉的慢热

FaceReader抓的是表情——刺激入口那一瞬、来不及修饰的肌肉反射。fNIRS抓的是表情底下的代谢：味觉、风味不只是舌头上的事，它会一路点亮奖赏与评估回路。

所以两者回答的是不同层面的问题。FaceReader问的是“脸上表现了什么”；fNIRS问的是“脑里为这口味道做了什么反应”。一个是ink="true" data-paste-text="true" href="https://zhida.zhihu.com/search?content_id=285223836&content_type=Article&match_order=1&q=downstream&zhida_source=entity" target="_blank">downstream的输出，一个是upstream的源头。同一口食物下肚，脸和脑各自记了一笔——而这两笔，经常对不上。

举个研发最怕的例子：一款减糖重构的产品，FaceReader看是“中性”、问卷也还行，可fNIRS显示奖赏回路比原版暗了一截——人家没说难吃，但大脑“不太想再吃”，复购自然起不来。脸和分都中立，但脑说算了。

1.ink="true" data-paste-text="true" href="https://zhida.zhihu.com/search?content_id=285223836&content_type=Article&match_order=1&q=%E5%AD%99%E9%9D%96&zhida_source=entity" target="_blank">孙靖平等《客观化风味评价技术研究进展》把面部表情识别与功能性近红外光谱并列列为四类客观化风味技术中的两员，并点明二者是“互补的两级”：一个读表情，一个读脑血氧量。综述指出：fNIRS能捕捉风味刺激下皮层的血氧响应，为“不靠语言也能估反应”提供了比表情更靠谱的窗口。

2.Mai等把这条路做实。29名志愿者品尝0.15M、0.3M、0.6M三种浓度蔗糖溶液（加水作无味对照），用24通道fNIRS监测前额叶。结果很直观：甜味越强，激活的脑区越多——低浓度点亮7个通道，高浓度扩到11个，且集中在dlPFC/OFC。更关键的是“隐式vs显式”的一致性：脑信号推断的甜度与自评甜度，模型相似指数高达LS=0.998；从脑信号解码“正性情感价值”的准确率到72.1%。也就是说，哪怕你嘴上打分含糊，大脑已经把“有多甜、讨不讨喜”默默算了一遍。

3.Jezierska等则把视野拉到“跨感官”。51名受试者接受水、低浓度与高浓度咖啡的味觉刺激，fNIRS覆盖左半球。发现出人意料：味觉不仅激活了味觉皮层（通道14），还顺带点亮了视觉皮层（通道48）——“尝”会无意识地唤起“看”的脑活动。感官合作不是单行道：不光“看见食物”会改味觉，反过来“尝到味道”也会在脑子里生成视觉图像。

三篇文献放在一起，fNIRS的定位很清晰：它是表情之下的那层。FaceReader读“你广播给了世界什么”，fNIRS读“你底下正发生什么”——两扇窗，都要开。

实际上也可以分工：FaceReader便宜、能批量扫人的即时情绪，适合做大规模初筛；fNIRS贵、样本小，但能告诉你“为什么”——当要搞清楚某款产品到底卡在哪一环，它是那把更深的刀。

当然，更值得期待的，是把表情、眼动、脑电、近红外放在同一条时间轴上，喂给机器学习，长成食品感官的AI画像。到那时，“读脸”和“读脑”"不再是二选一，而是同一道菜的两种切面。而它和FaceReader的这次对照，恰好给“多模态融合”落了第一子——脸与脑先对话，眼动、脑电再陆续入局，感官评价才真正进化。

今日互动：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表情明明很平静，却莫名被某种味道勾住、甚至回味半天？或者反过来，笑着说完“不错”，脑子其实毫无波澜？

 

来源：感官科学与评定。封面图及文章配图来源：创客贴。

参考文献：

[1]孙靖平, 范武, ink="true" data-paste-text="true" href="https://zhida.zhihu.com/search?content_id=285223836&content_type=Article&match_order=1&q=%E5%BC%A0%E5%90%AF%E4%B8%9C&zhida_source=entity" target="_blank">张启东, 等. 客观化风味评价技术研究进展[J]. 烟草科技, 2025. DOI: 10.16135/j.issn1002-0861.2025.0088.
[2]Mai J, Li S, Wei Z, Sun Y. Implicit Measurement of Sweetness Intensity and Affective Value based on fNIRS[J]. Chemosensors, 2025, 13(2): 36. DOI: 10.3390/chemosensors13020036.
[3]Jezierska K, Cymbaluk-Płoska A, Zaleska J, Podraza W. Gustatory-Visual Interaction in Human Brain Cortex: fNIRS Study[J]. Brain Sciences, 2025, 15(1): 92. DOI: 10.3390/brainsci15010092.